冬日里的玛格丽特河

冬天是我最有产出的季节。雨水从印度洋上飘来。光线随之变化。

我从 Blythe Rd 工坊的窗口看过四十个冬天，它们都遵循同一种节奏。西南方的天空到上午便转为平直的灰色，风开始压上分量，每一个原本会离开的夏日访客都随之离去。剩下的，才是这里真正的样子：木材、酒庄、溶洞，以及一小时能遇上两个人的漫长海滩漫步。六月至八月，是这片地区停止表演、回归本貌的时节。

Photo: Vasse Felix, CC BY-SA 2.0 · via Wikimedia Commons

人们听见「西澳的冬天」，想到的多半是珀斯七月的样子：阴天、十五度，是一年里令人厌烦的过场。这里不同。我们承受的是横跨两千公里大洋积蓄而来的天气。风暴从「咆哮西风带」（Roaring Forties）涌来。延加普的浪能在一夜之间从胸高的悠闲浪头，长到十五英尺的礁石浪。一阵西南风掠过，工坊后面的牧场便会有一小时像极了苏格兰荒原的样子。然后太阳又出来了。

气温本身其实不算什么。这里冬季多在十至十七度之间，几乎不结冰。您要穿戴的不是御寒衣物，是抵御风与雨阵的装束。一件像样的夹克、一双结实的靴子，就足以与本地人无异。

夏天是这片地区在表演；冬天，是它真正在场。

每一家酒庄都会在六月点起炉火。其中几家显然认真考量过炉边的氛围，便成了整个西澳最舒服的房间之一。Vasse Felix 的酒窖里有明火，Clairault Streicker 也有。Cullen、Howard Park、Stella Bella，无一不将冬季做成值得过的时节，而非熬过的时节。

酒窖的接待人员也是您一人独享。一月份在热门酒庄，您是品酒台前十五个人之一；七月，您可能整整一小时只是您一个人。倒得更慷慨，聊得更久，您若真的认真问一个问题，他们也会认真给一个答案。

实际提示：冬季有几家小酒庄会改为只在周末营业，或在七月中旬关门一两周让员工休假。十一月看到的状态，不必假定还原封不动。出发前再查一次，比夏天更值得。Vasse Felix、Voyager、Leeuwin、Cullen 等大酒庄整个冬季都是每日开放。

旅游写作中常常把雨天选项写得像次等替代，仿佛是没办法时的将就。其实，这里有些项目，冬天比夏天更好。

Ngilgi 溶洞 全年保持十九度。一月那是凉爽的解脱；七月，是阴湿午后里温暖的喘息，洞内灯光透过岩层，反倒在阴天里显得更深邃。游览全年开放。

画廊。我自己经营一家，立场不算客观，但本地区的画廊在冬季确实最有看头。客流减少，匠人才真正出现在场上——是聊天，而不是接待。我工坊的观景窗那间屋子是有暖气的。客人进来，把鞋上的泥擦掉，常常会一聊就是一小时——家具、冲浪、他们从哪里来、想找什么。二月不会有这样的时光。

酿酒坊。Bootleg、Cheeky Monkey、Eagle Bay、Black Brewing Co，多数在中午前便点起了木火。冬季午餐，我首选 Eagle Bay。望向海岬方向的牧场视野，无论什么天气都好看。

Photo: SeanMack, CC BY 3.0 · via Wikimedia Commons

我会主张 Cape to Cape 步道冬季比夏季更值得走。土地变软。野花尚未开（那是九月的事），但石灰岩上的苔藓泛出鲜艳的绿色，溪流活了起来，您可以在 Sugarloaf 上方的崖顶走一小时而不遇见任何人。

请穿靴子。真正的靴子，不是跑鞋。步道局部泥泞，石灰岩湿滑，延加普到史密斯之间几处过河点，雨后水深可没脚踝。多穿几层。海岬上的风是变量，进入内陆十分钟后的背风处，温度可以差出十五度。

冬季我会推荐的几段：延加普至史密斯（单程约一小时，多在崖顶）、Cape Naturaliste 灯塔至 Sugarloaf（往返约九十分钟，路况较易，视野开阔）、以及米卢普至 Eagle Bay 的海岸段（背风、平缓，适合全家）。

Photo: Lasthib, CC BY-SA 4.0 · via Wikimedia Commons

对冲浪者而言，这是属于他们的季节。印度洋低压系统从五月起就开始制造像样的浪，一直到十月才稍缓。延加普主浪点能撑到约八到十英尺，再大就开始崩溃。Smiths Supertubes 开始上线。North Point 的 The Box 也成了一回事。中级冲浪者冬季来访，第一天请找当地学校上一节课。人少了，本地人也都回来了，他们清楚自己该坐在浪点的哪一寸位置。

不冲浪的话，大浪日就到延加普海岬上看。主停车场旁有一条小径通往礁石上方的观景点。一个晴朗的清晨，主浪点上六英尺的清干净浪头，是这一带最拿手的演出之一，且观看不收一分钱。

冬天我也不会错过玛格丽特河农夫市集（Margaret River Farmers Market）。每周六上午八点至中午，地点在原玛格丽特河教育中心。生产者风雨无阻。冬季正是柑橘当令：指橙、血橙、柑橘、按公斤卖的柠檬。蒜头丰收也在此时。土鸡蛋。慢养牛肉。一辆咖啡车，几样肉派，外加每周固定来的四五十位常客。这是我四十年里没有放下过的一种仪式。

冬天的住宿，是另一项馈赠。Smiths Beach Resort、Empire Spa、Pullman Bunker Bay，这些高端选择在六月至八月间约为夏季价格的四至五成。一月份每晚900澳元的房子，这时约350澳元就能订到。学校假期（七月初）是例外，那两周价格仍会上扬。但除了那两周，冬季的这片地区是真的可负担，全年里别的时候都做不到。

这一段，我不修饰，直说。Blythe Rd 上的画廊，是雨天午后值得花一小时的好地方。墙体由澳洲红木（Jarrah）和南方石灰岩砌成，自1988年起便在那里，蓄热。工坊的观景窗，能看到我或团队成员正在做一件作品。Pamela 多半也在。我们煮咖啡。若您冬日里驾车经过，想找一个温暖、有东西可看、又不是另一家酒窖的地方，请进来。冬季我们周四至周日开放，十点至四点。

工坊里是暖的，谈话往往很长。两家酒庄之间被骤雨困住，请下到 Blythe Rd 来等雨停。Google 地图有时会误导您改走 Wildwood Rd——请沿 Bussell Hwy 行驶，至 Carbunup 商店处转入 Blythe Rd。冬季我们周四至周日开放，十点至四点。

延加普雨天，附多个选项，是更多附近的湿天气活动。延加普的一个雨天 涵盖邓斯伯勒的室内停靠点。要更深地了解这个时节，延加普的安静月份。

Photo: Michelle Corcoran, CC BY-SA 4.0 · via Wikimedia Commons

若有人问我七月的长周末该怎么安排，我会这样讲。周五下午下到这里。Eagle Bay Brewing 吃一顿早晚餐：炉火点着，牧场就在窗外。周六上午先去农夫市集。喝咖啡。然后看天气，要么走延加普海岬，要么去 Ngilgi 溶洞外加两家酒窖。中午到 Vasse Felix 用餐。下午时间留给画廊、再多品几支酒，或者在史密斯海滩上长走一段。周六晚饭挑一家本地餐厅：邓斯伯勒的 Yarri，若您订到了，Wills Domain 也不错。周日上午慢慢起，然后要么去 Cape Naturaliste 灯塔走到 Sugarloaf，要么开去玛格丽特河镇逛书店与巧克力工坊。傍晚到家。

这并不华丽，也不是宣传册里那一套。这只是这片地方在南风吹起、从这里到 Karridale 每一家酒窖都有炉火时的样子。它正在干活的那身衣裳。

那才是我会为之回来的冬天。